白智方:江声未改,岸事已新 —— 一位边疆律师的三十六年澜沧渡

引子:江声未改
澜沧江的水声,几百年里没有变过。
它从唐古拉山下来,在云南境内叫澜沧江,出境之后叫湄公河,穿过缅甸、老挝、泰国、柬埔寨,最终汇入南中国海。
变的,从来是岸上的事。
景洪,一栋三层办公楼。走廊的墙上挂着这条江:澜沧江—湄公河的水道图、昆曼铁路的走向图,还有一张民族团结的合影。白智方每天走进这栋楼,第一眼看见的,总是它。
1990年,他从云南大学法学专业毕业,在西双版纳领到了律师执业证。那一年,他23岁。江边还没有几栋高楼,全州的律师,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。
此后的三十六年,他没有离开过这条江。
三十六年里,他坐过三种位置:替当事人说话的位置,替一个行业说话的位置,替一个地方团队说话的位置。三种位置听上去相隔不远,坐上去的功课,却全然不同。
一个人,如何在一条江边站三十六年?又如何在三种位置之间从容转身?
答案,要从那张证说起。

01那张证,盖着1990年的戳
1990年的中国律师,还叫“国家的法律工作者”。
规范这个行业的是1980年的《律师暂行条例》:律师多在国办所里,财政发工资,身份是国家干部。此后,时代开始换挡——邓小平南方谈话,1993年合伙制试点放开,1997年《律师法》施行。律师,才真正成了“靠本事吃饭”的职业。
1990年领证的那一批人,恰好站在转轨的门口。
他们的一生,就这样被写进了这个行业的三级跳:国办所、合伙所、规模化平台。
白智方的律师执业证号是15328199010177689。
数字很长。前段是执业机构所在地,中段是首次获准执业的年份,再往后的几位,是他在这份名单里的次序。
还有一个细节,容易被略过:执业地。
1990年的边疆自治州,法律服务的供给远比省城稀薄。一个云大法学科班生把证落在昆明,是寻常选择;落在版纳,意味着从第一天起,他就是当地最稀缺的那一种供给。
不是外来的人带来的,是长在那里的。

02会长席:一个不领工资的席位
律师协会是个特殊的地方。对外,它代表一个行业,同司法行政机关对话,同社会公众说话;对内,它管培训、管维权、管纪律,管着一个地方的律师业往哪里走。
会长这个头衔,没有工资,只有责任。它要的不是办案的本事,而是把一群各忙各的人,拢成一个行业的本事。
白智方的行业履历,是“州+省”两级并进:在版纳,他是州律师协会会长,也是州律协的法定代表人;在省里,他做过云南省律师协会第八届副会长。
会长任上,留下了几笔可以查证的记录。
2022年7月5日,他带队从景洪去昆明。24人的队伍里,有州司法局副局长江勇,有两级司法局分管律师工作的负责人,还有几家律所的主任与支部书记。
三天里,他们走访了昆明市律师协会,以及凌云等多家律所。座谈的题目朴素得像一句口号——研究“五化建设”,共商行业发展大计。
在凌云总部,这位州律协会长看得很细:沿革、党建、机构运营,一页一页,翻了过去。
他把省城头部律所的经验带回边疆。两年后,他自己成了那份经验的一部分。
2024年12月,州市场监督管理局以“12·4”国家宪法日为契机,请局法律顾问为干部职工作宪法专题培训。讲台上的人,是他。
2025年9月,州律师行业妇女联合会成立,45名女律师代表到会,选举产生第一届执委会委员9名。他以省律协副会长的身份出席。
同年12月,州律师行业第二届运动会开幕,196人参加,设14个项目、59个奖项。他出席闭幕式。
从培训到妇联到运动会,这些事都不“专业”。可它们指向同一种能力:让一个行业有组织,让一群人彼此认识。
一个律协会长能留下的东西,多半不写在自己的判决书上。培训了多少人,建起哪几项制度,让哪个平时不被看见的群体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组织——这些成果不署名,却决定了后来的人,站在一片什么样的土壤上。
这也是为什么,当省级平台要在版纳落子,最熟悉这片土壤的人,恰好是他。

03顾问席:一份公示上的第五个名字
2021年10月9日,中共西双版纳州委办公室发布公示:拟聘任第二任州委法律顾问,人选5名。
党委法律顾问制度,是党的十八大之后全面依法治国的一项制度安排:地方党委的重大决策、重要文件,请法律专家先把一道关。这个席位,也是法律职业里颇受瞩目的公共位置之一。
一个法律人能有机会参与到党委决策的把关程序,靠的不是年头,是年头攒下来的那句“可以托付”。
这份名单上,还有第五个名字:李春光,云南省律师协会副会长,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执行主任。
作为同一批法律专家,他俩被写进西双版纳州委的同一份公示。
一年多以后,白智方成了凌云人。
有些同行者,不是后来才认识的——他们早就坐在同一份名单上。
公示内容里,还藏着他的另一个身份:景洪市人大代表。
一位律师,同时被党委的决策序列和地方民意的序列接纳,在地州并不常见。它说的不只是声望,还有一种稀缺——在政、法、民三套系统之间都被信任,是一个边疆律师最难攒下的东西。

04名录之外:那些不进名单的事
公示,是一张被权力看见的清单。可一个人被社会托举,往往不在这张清单上。
2018年度云南十大法治新闻人物评选,主办方收到141名被推荐人的材料,初评产生22名候选人。白智方的名字,在其中。
西双版纳州首届特约监察员——州纪委州监委的聘请会议上,对特约监察员提出“监督员、参谋员、联系员、引导员”的四重要求。他领受了。
还有一桩事,发生在勐海县勐宋乡三迈村委会。法律援助小组为当事人飘大奔走近六年,三次赶赴现场,协调司法鉴定,并减免了全部费用。2020年6月,拿到二级伤残鉴定;7月起诉,最终调解获赔30万元。
那年11月8日上午,记者随白智方一行驱车回访,送去大米和挂面。
飘大说:“在我最迷茫、最不知所措的时候……特别是此次得到律师的大力支持帮助,让我重拾对生活的信心。”
六年,三次现场,一笔鉴定费的减免,一袋米。
这些事的共同点是:被服务的人不发声,只有卷宗和回访记录知道。
它们是名录背后的印痕。

05过江:从博仲到凌云
2020年1月,凌云(西双版纳)律师事务所经云南省司法厅批准设立。这是凌云在滇西南布下的第一子,落在景洪市区、澜沧江畔。
此后几年,凌云以每年数家的速度在全省铺开。对一个在本地执业三十年的成熟律师来说,“加入一个平台”还是“守住一块招牌”,是一道躲不开的题。
白智方的答卷,分两步。
第一步,是看。2021年9月2日,他还以“云南博仲律师事务所主任”的身份,带队参观瀛和临沧所。
第二步,是过江。
凌云官网版纳办公室的团队名单上,如今写着这样一行:执委会主任:白智方。
这不是换个招牌的事。版纳办现有成员20余人,办公面积700余平方米,在嘎兰中路14号滨江豪苑。
业务版图,带着鲜明的边疆印记。
民商事一侧,是建设工程、房地产、环境资源及能源、企业破产及收购并购、婚姻家事,还有一项别处少见的普洱茶行业专项服务。
刑事一侧,是职务犯罪、毒品及走私犯罪,以及一个只在边境线上才会高频出现的罪名——运送他人偷越国境罪。这些罪名背后,是中老边境上最真实的治理现场。
办公室共三层。一楼是多功能区:党员律师值班室、党建活动阵地、接待室、休闲阅读区,挤在一处,又与律师办公区隔开——让当事人,有个能说话的地方。
其中有一个设计,别处少见:“律师驿站”——为各地来的同行开放办公设施,提供休息的场所。
一间边疆律所,肯把自己的空间让出来给同行用——这多半是一个在行业协会里待了多年的人,才想得到。
从本土老所主任到分所执委会主任,这个转身,可以读作一次接力:他把三十余年的在地积累——服务政商的能力、边疆刑事的经验、行业的号召力——接进凌云的平台。而分所执委会这个设计最新鲜的地方在于:让最懂本地的人,负责本地的事。

06江边的人
三十六年,他亲历了律师身份的三次重塑:从“国家法律工作者”,到市场中介,再到“社会主义法治工作队伍”;也亲历了行业的三级跳,亲历了边疆法治从“有没有律师”到“有没有好律师”的变迁。
1990年他领证时,版纳的律师数得过来;2026年,他所在的这家律所,在云南已有19家办公室、近千名成员。
三十六年里,变的不是他,是他身后的这个行业。
他的位置,始终没动:不做跑得最快的人,做跑得最久的人。会长的任期有届,头衔会换人,唯有“三十六年”这样的数字,一天一天,只增不减。
代价也不是没有。一个人把大半辈子交给一条江、一座城,他的经验也就高度本地;平台能给他网络与品牌,却给不了另一种视野。这是一次双向的选择,也是一次彼此让出半步的选择。

07结语:江声未改,岸事已新
回到2022年7月,那支24人的队伍。那时,白智方是带队来“看”的人:看省城的律所怎么搞“五化”。
两年后,他成了那家所里的人。
一个人的转身,可以有很多解释:平台的吸引力、行业的趋势、自己的判断。对一个在澜沧江畔跑了三十六年的人来说,更准确的一种也许是——他一直在找一个办法,把本地的经验,接上一个更大的网络。
水还是那样流,声音没有改。改的是岸上的事:口岸通了,铁路修了,一栋三层楼里,坐进了很多人。
那支24人考察队的合影里,站在前排的那位州律协会长,那时还不知道自己两年后会去哪里。他只是认真地,看完了别人的沿革、党建和运营。
三十六年,他在这条江边做同一件事——摆渡。早年是替当事人渡,把六年没着落的一桩法援案,渡到30万元的赔偿上;后来是替一个行业渡,把一群各忙各的律师,渡成一个有组织的行当;如今是把自己渡过去,把三十六年攒下的能力、经验与行业号召力,一并交给新的平台。
江声未改,岸事已新。
“敬业人,专业事。”——凌云的服务理念,也像给这位边疆资深律师的一个注脚。

编者按
白智方,毕业于云南大学法学专业,中共党员,云南凌云(西双版纳)律师事务所执委会主任,西双版纳州律师协会会长,曾任云南省律师协会第八届副会长、云南博仲律师事务所主任、景洪市人大代表。系西双版纳州委法律顾问、西双版纳州首届特约监察员。长期深耕政府法律顾问与边疆刑事辩护,其带领的凌云(西双版纳)办公室现有成员二十余人,业务覆盖建设工程、企业破产及并购、普洱茶行业专项服务与中老边境刑事领域。
“不做跑得最快的人,做跑得最久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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